文稿
提问
有网友转了一组流传很广的统计过来,大意是:经营两百年以上的企业,有的地方数以千计,有的地方数得过来,差距大得不像同一个行业里的事。他把这组数字放下,问的是这中间的差别到底出在哪。
原话 · 二〇一二年三月
个人认为主要是文化的原因。日本人守规矩,可以坚守一些东西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他答得很短:个人认为主要是文化的原因,守规矩,可以坚守一些东西。
这半句里有两个词值得停一下,一个是守规矩,一个是坚守。守规矩说的是对内——规矩是事前讲好的,遇上事情不用当场再谈一遍。坚守说的是对外——时间长了,潮流换过几轮,还认原来那几条。
长命的公司不是没犯过错。他自己讲得很清楚:好的文化不能完全避免犯错,但犯了错误被纠正的概率会高一点。差别不在犯不犯,在犯了以后会不会一路错下去。他还说过一句更形象的话,说这样的公司最终会走回正道,因为它有个北斗星在指引,知道自己到底该干什么,不是为了生意。
所以他们把「活得久」写成了愿景,用的词是更健康更长久。这四个字的好处是它能当筛子用:不健康、不长久的事就不做。一个愿望没法执行,一条筛选标准可以。
往下一层看,长寿靠的不是每一步都对,是每一步都不致命。这就解释了一个看着奇怪的现象——这类公司的清单上写着的不做什么,往往比写着做什么的还长。他讲过,要做到更健康更长久,除了知道该做什么,更重要的是知道什么不该做。
文化和利润之间是什么关系,他也给过一句很实的话:企业文化是护城河的重要部分,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很强企业文化的企业,会有一条很宽的护城河。护城河这个词原本说的是挡住对手的东西,他把其中一段归给了文化——因为产品会被追上,价格会被打下来,只有做事的方式不容易被抄走。
他们的做法听着都很小:讲本分,讲诚信,讲用户导向,话都很大白话。他讲过这些事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,但做三十年就不一样了。这句话点出了长寿的算法:单看哪一年都不起眼,把它拉成三十年,差距就出来了。反过来,任何一件听着很厉害的事,做三五年也就那些。
反过来看那种起得很快的公司。它靠一次机会起来,机会就是它唯一的柱子;风一停,没有第二根柱子接着。它的强是那阵风的强,不是它自己的强。
守规矩是有代价的,代价就是慢。别人一年铺开十个地方,守规矩的公司可能要三年。它也解释了为什么这类公司活得不算热闹:它把增长让掉一部分,换的是不出事。这笔交换在头几年看不出划算,时间一长才显出来。
不过守规矩这三个字容易被听成保守。它守的是原则,不是做法。原则不动,做法可以一直换;把做法也当原则守着,那才是真的保守,那种守是守不住二十年的。
还有一层:规矩之所以值钱,是因为它替人省掉了每次重新判断的成本。一个人一天要做几十个决定,其中大半本来不该由情绪来定。规矩提前把这些决定做完了,剩下的力气才够用在真正需要判断的那几件事上。
所以文化这东西看着虚,其实是唯一能跨过人换代的资产。产品线会换,渠道会换,连行业都会换,只有「遇到这类事我们这么办」这句话能一直传下去。
所以他这句话听着像在讲别国的经验,其实是在讲一件很朴素的事:活得久,是把不做会要命的事,排在做多大的事前面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你所在的这摊事里,有哪几条是事前定好、事后不再商量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