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稿
提问
有网友算了一笔账,问得很实,大意是——很多企业靠占用上游供应商的货款来周转;可压一个月,供应商就会悄悄提价,单价多百分之一到二,折成年息就是百分之十八到二十四。花这么高的成本去拿这笔钱,理智吗。
原话 · 二〇一九年七月
你说得对,过长压供应商款是不对的,而且羊毛一定要出在羊身上。我当CEO时是规定过压款不能超过60天,不然我们要付利息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他先给了两个字:你说得对。然后补了半句更重要的:羊毛一定要出在羊身上。
这半句是整段的骨头。压账期这件事,在报表上看着像一笔免费的融资——钱还在自己账上,利息一分不付。但供应商不是银行,他没有别的办法消化这笔成本,只能把它摊回价格里。所以那笔「免费」的钱,最后是以单价的形式付出去的,而且付得更贵:对方报的价里,除了成本,还得装下等待的时间、垫资的压力、以及收不回来的风险。账期越长,这几样越贵。提问的人算的那笔账,方向是对的——年化十几个点,比正规渠道借钱贵得多。
他自己怎么做的,说得很具体:我当 CEO 的时候规定,压款不能超过六十天,不然我们要付利息。这句话最值得琢磨的是后半截。多数公司的规矩到「不超过六十天」就结束了,他的规矩后面还挂了一条责任:超了,公司自己掏利息。这一条把「占用」这件事的性质改了——它不再是供应商的义务,而是公司向供应商借的一笔钱;借钱要付息,天经地义。规矩一旦这么定,采购部门就不会再有动力去拖,因为拖出来的成本落回自己账上。
更早的一条能看出这不是临时定的政策。他讲诚信的时候举过这个例子:跟供应商谈判,有时候会要账期,三十天或者六十天到期;但是到期我们一定会付款。我们跟所有供应商都说,如果公司有谁不付你款,你可以打我电话;公司如果拖欠供应商款,是要被打板子的。注意这几句里的三个动作:到期必付、给供应商一条直通的电话、拖欠要挨罚。前两个是承诺,第三个才是承诺能兑现的原因。没有第三个,前两个只是口号。
这条规矩本身也值得看一下它是怎么定出来的。他讲过定规矩的三条要求:定规矩的人一定要有公平心,规矩要定得有道理、有意义,而且尽量简单。六十天这条三条都占:有道理,借了钱要付息;有意义,不靠拖账期来做周转;简单,一个数字,采购、财务、供应商都能记住。反过来对照那些靠拖账期过日子的公司,它们的规矩往往既复杂又弹性,因为那条线本来就没打算让人看清。
同一个人在不同场合说过另一句话,可以对照着看:给了账期以后的麻烦,想想就知道了;追账的成本经常高过账本身。这句话讲的是另一端——他对客户也给账期,但他清楚账期是有代价的,代价不只是钱,还有追讨要花的时间和人情。两头都算过账的人,才会在中间画一条线。
那这是不是一种道德姿态。他自己否过这个说法:我们从差不多三十年前就是这么做的,和是否滋润无关。这句话把「本分」和「有钱才讲本分」分开了。而且这么做并不吃亏:供应商愿意跟结账准时的公司长期做,价格更稳、供货更稳、出问题时愿意一起扛——这些好处不上报表,但年复一年都在。
所以账期的本质只有一句:它是一笔借款。谁借,谁付利息。搞清楚利息最后由谁出,这门生意能走多远,大概也就清楚了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你手上那笔「不用付利息」的钱,利息最后是谁在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