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稿
提问
有网友提了这么个问题,大意是——投资上的成功率那么高,那在生活里对关心的事情做判断,是不是也很准?比如一支球队能不能拿冠军。投资和这种判断,有没有什么共通的地方?
原话 · 二〇一九年九月
我一般不做预测,但会尽力去想事物的本质的东西。比如勇士队,如果全员健康的话,他们确实很有机会拿冠军的,但伤兵满营时,拿不到也是正常的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回答分两截。前半句先把自己的位置摆清楚:一般不做预测。后半句才说清楚力气花在哪:会尽力去想事物本身的样子。这两句的顺序挺要紧——先减掉一件事,再说减掉之后腾出来的时间去了哪里。
他讲过一个区分,比「预测」这两个字更值得记住:预测和猜想是有很大区别的,人们会照着预测去行动,猜想只是好玩。这句话把问题从「准不准」换成了「会不会照着做」。一个人随口说某支球队能赢,说完就过去了;可要是他因此下了注、挪了钱、改了计划,这句话的性质就变了。所以他不是不关心结果,是不肯让一个没有根据的判断,变成后面的动作。
第二层是那支球队的例子。他说,全员健康的话,确实很有机会;伤兵满营时,拿不到也正常。这听着像一句废话,其实是一个很干净的判断结构:先把条件摆出来,再看条件成不成立。他没有说谁一定赢,他说的是在什么情况下赢面大。这类话在饭桌上不讨喜,因为它不给结论;但它有个好处——条件变了,人会跟着改,而不是硬扛着一个结论不放。
再往下推一层,为什么不做这件事。他在别处讲过,去预测短期价格是愚蠢的,还特意补了一句:看不上一门生意,不等于在预测价格。这个补丁很重要。判断一门生意值不值得做,依据是它能不能长期赚钱;判断明天涨还是跌,依据是别人明天怎么想。前一件事有事实可查,后一件事只能猜。他自己承认猜不准,于是干脆不去猜。
这里还有个容易漏掉的地方:不想预测,和懒得想,是两件事。他的说法里,「尽力去想本质」是主动的、花力气的。想本质,问的是这门生意靠什么赚钱、十年后还在不在;预测,问的是下个季度数字是多少。前者越问越清楚,后者越问越玄。
还有一个尺度上的差别。他讲事情习惯用十年、二十年这个长度——短期的价格掉到什么位置都有可能,长期的重量才慢慢显出来。用十年做单位,预测这件事本身就没什么意义:没人能说清十年后某个数字是多少,但可以说清十年后这门生意还在不在、还需不需要。所以不做预测,不是放弃判断,是把判断换到一个能被验证的时间尺度上。
我们的理解是,这个习惯真正的价值不在准确率,在省事。人一天的判断力是有限的,花在猜明天上,就没法花在看懂今天上。
顺带说一句:不做预测,不等于对结果没有看法。他愿意说的部分是条件、是逻辑、是这门生意的样子;不愿意说的部分是那个具体的数字。分界线就在这儿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回答问题时常给条件、不给结论。条件是可以被检验的,结论只能被相信。愿意把话说到条件这一层,本身就是一种诚实。
这套做法还有个副产品:说出来的话,自己也会照着做。
也可以拿它照一照自己:手上的事,有多少是在等一个判断,有多少是在等一个条件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你最近说的那句话,是猜着玩玩的,还是说完就要照着做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