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稿
提问
有网友提了这么个问题,问得很直接——他想知道人生有没有一个终极的追求,如果有,那是什么。
原话 · 二〇一九年三月
我一直胸无大志,确实没啥终极追求,只是尽量做好能做的事情,在过程中寻求快乐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他的回答先把自己往下按了一格:我一直胸无大志,确实没啥终极追求。然后才给出他实际在做的事:尽量做好能做的事情,在过程中寻求快乐。
这两句放在一起,等于把「目标」这个词换了个位置。多数人把目标放在远处,用它给眼下的事打分;他把重心放在眼下,让远处那个问题自己失效。
「尽量」两个字也有分量。它承认了能力有边界:能做的事是有限的,做得怎么样是能控制的,而做完之后的结果不归你管。把这三层分开,人就不会把「没做成」和「没做好」混成一件事。
「胸无大志」这四个字后来被追问过很多次。二〇一九年他专门解释过:他的意思是胸无「大」字,这个「大」是好大喜功的大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流行「要做强先做大」,不少企业奔着那个「大」去,所以他特别强调健康最重要,不要在乎大小,要着眼于脚踏实地。他还补了一句:胸无「大」字和胸有大志并不矛盾。
所以那句话不是谦虚,是一个取舍:把「大」这把尺子拿掉,剩下的是「对」和「做对」——先分清哪些事是对的,再把它做对。他讲过,这两个字叫本分。这里头没有「多远」,只有「对不对」。
二〇一六年他在一次给毕业生的讲话里把这层讲得更完整:所谓胸无「大」志,指的是脚踏实地的做事态度;要胸无「大」志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同时还要努力去喜欢自己在做的事情。后半句是很多人漏掉的——喜欢不只是找出来的,也可以是自己养出来的。
「在过程中寻求快乐」这半句容易被读成一句安慰话,但他讲它有前因。二〇〇四年他被问到一次人生选择,他的说法是:那件事违背了他本分的东西,他不快乐;不快乐的话,给多少钱还是不快乐,所以就不干了。这不是境界,是算账——如果一件事要靠着未来某个结果才能让你舒服,那在拿到结果之前的全部时间都是不快乐的,而那部分时间才是人生的大部分。
这半句还有一层现实的用处:它是一个早期的信号。一件事如果过程一直让你难受,多半说明它和你本分的东西拧着;等到结果出来才发现不对,代价已经付完了。
所以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做,不必等到算清结果。看过程就够:能不能长期做下去,做的时候愿不愿意花心思。这两条比预期收益可靠,因为它们当下就能看见。
二〇〇八年有人叫他「中国的巴菲特」,他当时的说法也是同一套:我肯定不是,我也不想做;我是胸无大志,做到哪算哪。同一次他还讲到,投资对他更像一个爱好,像大家喜欢踢球一样。这两句放在一起看,「胸无大志」不是姿态,是他真这么过的。
所以这一问的落点,是把「终极」两个字放轻。人可以没有一句能概括一生的话,但只要「尽量做好能做的事情」这句还在,方向就不会丢,日子也不会白过。远处那个问题,本来也不急着回答,它更可能是走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如果把你现在这件事的「结果」拿掉,只留过程,你还愿意做它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