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稿
提问
有网友问得很坦率,大意是——投资股票是不是只该关注公司,不用管短期宏观的变化;宏观的东西来来去去,但对一个国家十年五十年这样的长期宏观,还是该有个大概的认识。
原话 · 二〇一九年八月
我不懂宏观经济,虽然我研究生是学宏观经济的(计量经济)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他先说了两件事,一件是不知道,一件是知道。
不知道的是宏观。「我不懂宏观经济」这几个字说得很干脆,没有铺垫,也没有先夸一句问题问得好。后面紧跟的那半句才是重点:虽然我研究生是学宏观经济的,学的是计量经济。
把这两句放在一起看,意思就变了。不是没学过,是学了以后仍然说自己不懂。这不是谦虚的姿态,是一个判断:学懂一门学问,和能用这门学问判断明天的世界,是两件事。宏观这门东西,变量太多,反馈太慢,又做不了实验。你手上永远只有一次已经发生过的历史,改不了参数重来一遍。所以他学了方法,却没从方法里拿到把握。
那提问里那个说法对不对,投资只该关注公司、不用管短期宏观。他没有正面回答该还是不该。他只是把自己站的位置说清楚了:这件事不在我能判断的范围里。这就是他常讲的边界。他自己解释过,能力圈指的是你自己能理解的东西。注意这句话里没有「多」和「少」,只有「能」和「不能」。
那他能判断的是什么。这个他一贯说得很死:买股票就是买公司。他在别处讲过,这么多年讲来讲去就是那一句话。还有一次说得更绝,投资其实不需要学,买股票就是买公司,懂公司就可以了,等你懂的时候就懂了。
所以这道题在他这里被换了对象。宏观是背景,公司是标的。背景影响所有标的,但它不告诉你该买哪一个。就像天气影响所有房子,可你买房子要看的是这套房子漏不漏水。看天气预报的人和看屋顶的人,做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他这个说法的另一面更值得听:投资很简单,买股票就是买公司,搞懂公司生意就好了,搞不懂就别碰。简单和容易是两件事。简单是说这件事的道理一句话就能说完;容易是说做到这句话极难。所以在同一句话里,一半是方向,一半是纪律。他从不劝人多懂一点宏观,他劝人少碰自己不懂的东西。这也是为什么这道题在他这儿没什么讨论空间:能判断的就那一样,剩下的不值得花时间。
提问的人其实留了一个余地:长周期的宏观,比如十年五十年,还是要有个大概的认识。这句话他没有反驳。不反驳不代表同意,只是这件事不影响他买什么。一个东西再有道理,只要它不进入你的决策,它就只是谈资。他对谈资一向没什么兴趣。
真正要紧的是后半段的纪律:不懂就不碰。他讲过,看未来能赚多少钱,看不懂就不碰了。这句话听着像放弃,其实是把能选的范围缩到自己看得清的那一块。范围小了,错的机会也少了。
所以这道题的答案不是「宏观重要」或者「宏观不重要」。是他把两个问题分开了:宏观我判断不了,公司我能判断。判断不了的那部分,他不假装有看法。
这也是最难学的一点。承认不懂,比学会一套宏观分析框架难得多,因为承认不懂没有任何成就感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你最近一次做决定,用的是自己能判断的东西,还是别人说得很有道理的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