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稿
提问
有网友提了这么个问题,先讲了自己的一篇文章——论坛上有人说茅台有可能跌到一千块、八百块,他认为这种说法没有经过论证,是想当然;他给了两条理由,说价格是由真正的价值投资者决定的,识货的人会拿股息和机会成本来决定时机。文章递过来,等一个评价。
原话 · 二〇二五年一月
市场短期是投票器,掉到什么价都是有可能的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他只回了一句,前面那两条理由一条都没接:市场短期是投票器,掉到什么价都是有可能的。
前半句是老话,投票器对着称重机。后半句是他自己加的:短期没有下限。
为什么这一句正好回在那篇文章的腰上。提问的人写了两条理由,论证价格由真正的价值投资者决定,识货的人会用股息和机会成本来决定时机。这两条本身站得住,但它们是长期的道理;他想用它们推出一个短期结论——一千块、八百块到不了。这就是错位。
短期价格由什么定?由那一刻愿意成交的双方定。愿意卖的人急,价格就往下走;愿意接的人少,价格就继续往下走。这里面没有价值的位置,只有意愿的位置。
更麻烦的是,意愿会互相传染。一个人慌,身边几个人跟着慌;慌的人多了,价格就自己往下跑一段,跟公司这一年做了什么关系不大。所以短期价格里的信息,多数是关于人的,不是关于生意的。
他另一次讲得更狠:市场有时候是可以跌到很难相信的地步的,这也是不能用margin的原因。这句话把一个可能性变成了一个纪律:正因为可能,所以不能借钱。
同一次他还说,能有个跌停确实不错。这句容易被误读成喜欢跌。真实的意思是,他不怕价格难看,怕的是被迫离场。跌停只是价格,margin才是结局。
顺便说一句,那篇文章里提到的用股息来决定,讲的是长期里的一个参照:一门生意一年能分回来多少,跟它的价格放在一起比,比的是回报率,不是涨跌。这个参照慢,但它不骗人。
再往后半句:长期是称重机。价格最终会跟着企业走,但称重这件事不是每天做的,它是慢慢做的。所以同一句里放了两件事:短期别猜,长期别急。
那篇文章里第二条理由讲股息和机会成本,其实很有分量。用股息看一门生意值不值,用机会成本决定什么时候动,这两样都是长期的工具;可它们回答不了下周的价格。工具和问题对不上,结论就会飘。
所以他那句回答其实把两个时间尺度分开摆了:短期由情绪定价,长期由生意定价。混着看,就会得出不该跌到那儿这种结论;分开看,两个结论可以同时成立——公司越来越好,价格照样可能腰斩。
他这一句里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意思:价格是人给出的报价,报价可以离谱;价值是生意本身攒下来的东西,攒得慢,也不会因为一天的情绪就缩水,这是两回事。
我们推一层:论证「跌不到某个价」这个题目本身就选错了。它要求预测市场。换一个题目会好办得多——如果真跌到那里,我会怎么办。前一个题目需要知道别人,后一个只需要知道自己。
这个换题目还有个好处:它把恐慌变成了预案。预案是在平静的时候写的,写好了,跌的时候照着做就行。没有预案的人,跌的时候只能临时想,临时想的决定多半跟着情绪走。
他讲茅台那句也值得放在旁边听:茅台碰上不好卖的时候,只是被动地又多了一些年份。这句不是在说价格,是在说生意的时间。生意的时间是往前走的,价格的时间是来回跳的;两件事混在一起看,人就会跟着跳。
还有一层:他说掉到什么价都有可能,等于承认自己也不知道底在哪。承认不知道,不是认输,是把不确定当成条件用——既然不知道,就不要押上全部,就不要借,就不要设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期限。
边界说清楚:这句话不是对这家公司的评价,也不是说价格一定会往下走;我们不做价格判断,也不给任何价位。他回的只是有没有下限这个问题。
收在一句上:别问会跌到哪儿,先问跌到那儿你怎么办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如果明天价格真跌到那个你不敢想的数字,你的下一步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