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稿
提问
有网友提了这么个问题,先讲了段自己的观察——他说不知道什么人适合做投资,但统计上大概八九成进市场的人都是赔的,算上利息赔得更多;很多人想做这件事,是觉得钱比较好赚、来得比较快。他最后把话头递过来:以既经营企业又做投资的经验看,这两件事到底哪个更容易。
原话 · 二〇一八年五月
“宁要模糊的精确,也不要精确的模糊”这句话应该是“宁要模糊的正确。也不要精确的错误”。
这一处是逐字引用的原话。本页其余文字都是我们自己的转述与解读。
解读
这一条他没有顺着问题答,只改了一句话:那句「宁要模糊的精确,也不要精确的模糊」,应该是「宁要模糊的正确,也不要精确的错误」。
改的是两个字,动的是一整层意思。「精确的模糊」这个说法本身就站不住——精确和模糊没法同时成立,一句话里自己跟自己打架。而「宁要模糊的正确,也不要精确的错误」是能立住的:方向大致对,好过一个算得很准、但前提就错了的答案。
先看「精确的错误」长什么样。把未来若干年的现金流一年一年算出来,折现率取到小数点后两位,得出一个价格,再算出年化回报——每一步都精确,每一格都能复核。可这条链子只要有一个前提不成立,比如那门生意十年后不在了,或者利润率撑不住,后面所有的精确都变成了装饰。算得越细,越容易让人相信它。
「模糊的正确」相反,它不追求数字,只追求方向:这门生意十年后大概还在,还赚钱,别人不太容易抢走。这个判断拿不出小数点,也没法做表,但它对的地方在于——它抓住的是能决定结果的那一两件事,而不是那些算得清却不重要的事。
他别处的说法是同一个路数。讲安全边际的时候,他说自己对安全边际的理解是对公司的理解度,而不是价格短期的波动;讲财报的时候,他说自己对财报的定义是未来十年财报的总和。两句话都在做同一件事:把尺度拉长,把颗粒放粗。
这里要分清模糊和含糊。模糊说的是精度低,不是不问;含糊是连方向都没定。他要的是前者:判断可以粗,但必须粗在正确的方向上。粗在错的方向上,那就是另一种精确的错误。
人为什么偏爱精确?因为精确可以比较、可以展示、可以交给别人看。模糊的正确没法展示,它只存在于你自己的判断里,对了也没人给你发奖,错了也只能自己承担。所以多数人宁愿要一个能算的东西,哪怕它算的是错的方向。
这里要说清楚,不是反对计算。计算有用,只是它排在「看懂」之后——先判断这门生意值不值得看,再谈怎么算。顺序一反,精确就变成了给错误加装饰。
他也没有回应那个八九成的统计。这个数字如果成立,说的是整体分布,不是某一个人的下一步;对个体来说,能改的只有自己做的那个判断。
回到他最初那个问题:经营和投资哪个更容易。按这个口径,答案不在难度上,而在反馈上——经营每天有人给你反馈,投资可能三年才给一次。这也是为什么投资更需要「大致对」,因为它连纠错的机会都很少。
还有一种精确的错误更常见:把一个别人算好的结论搬过来,当成自己的判断。数字是现成的,逻辑不是自己的——这份精确从头到尾都不属于你。所以那句话也可以反过来读:与其借一份精确,不如自己拿一个模糊但属于自己的判断。
一句话收住:模糊的正确能自己慢慢长出精确,精确的错误只会越算越远。
反问
你也可以想一想:你手上那些算得很细的东西里,有几个的前提是你真的验证过的?